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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兹堡/哥倫布/辛辛那提消息 

   
 

夏加爾的音畫情緣《東扯西藝》

伍祥貴

一個東方人在西方的生活與感受。關於藝術,關於科技,關於旅遊,關於敎育,想到哪兒是哪兒,沒有一定之規,所以是“東扯西藝”。 -編者按

不管是由於偏見還是無知,歐美藝術圈對於俄國藝術一直評價不高。像我們耳熟能詳的列賓,列維坦,希什金等大師,在西方少有人提及。但有兩位俄羅斯藝術家卻躋身于20世紀最偉大的藝術家之列。一位是表現主義大師康定斯基,另一位就是夏加爾(Marc Zakharovich Chagall,1884年6月24日 - 1985年3月28日)。

帶小提琴的自畫像(Self-Portrait with Violin),1954,紙本水墨,私人收藏


    夏加爾出生在白俄羅斯,後來定居法國。上世紀初,他涉獵了幾乎所有的藝術風格流派。在他的作品中,你可以看到立體主義,野獸派,超現實主義的痕迹。同時,他創作了各種藝術形式的作品,包括繪畫,書籍揷圖,彩色玻璃鑲嵌,舞臺藝術,陶瓷藝術,挂毯,等等。

紅色馬戲(Red Circus),1956-60,布面油畫,私人收藏


   但是,無論他的作品呈現什么風格,無論他採用什么藝術形式,觀看者都能感受到他的作品中濃濃的鄉情,故鄉是一種召喚,但已經遠遠超出一般意義上的家鄉,而是一種心靈的歸宿。他的作品有超現實主義的感覺,但不像其它超現實主義作品那樣讓人不寒而慄,他的作品讓人感覺溫馨而空靈。而他對於色彩的把握,讓他的每一幅作品看上去都那么和諧悅目。畢加索和夏加爾貌合神離,雖然同住巴黎,基本上老死不相往來。但畢加索在背後評價夏加爾,説後者是馬蒂斯之後,唯一一個懂得什么叫色彩的藝術家。畢大師眼高於頂,把誰都不放在眼里,能這么評價夏加爾,的確是認可了後者對於色彩的把握能力。在這幅“紅色馬戲”中,95%的畫面被紅色佔據,讓人感受馬戲的熱情與喧囂,但些許的藍色,緑色,黃色與白色,則又如絲絲微風,讓人清涼。這是色彩的舞蹈,激越而不瘋狂。

小提琴手(The Violinist),1911-14,畫布油畫,杜塞爾多夫美術館

    音樂是夏加爾作品的常見主題。他的作品中常常出現音樂家,尤其是流浪藝人,最常見的是小提琴手。他們在路上,用音樂給人們帶來歡樂或者憂傷。這是夏加爾對故鄉的回憶,對愛情的冥想。小提琴手是夏加爾猶太文化之根的象徵,是他的兒時故鄉的永恆記憶。在上面這幅畫中,小提琴手的手臂與道路形成完美的對應彎曲,音樂與故鄉一樣的悠遠流長。


緑色小提琴手(Green Violinist), 1923-24, 畫布油畫,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


    音樂讓一切流動起來,音樂成爲人與上帝之間的溝通紐帶。這又是夏加爾的猶太文化烙印。在這幅“緑色小提琴手”中,可以明顯看到立體主義的影響,但感覺最深的還是音樂的律動。音樂家仿彿站在房頂上,腳下除了民居,還有敎堂,頭上是飛翔的人。音樂家就是上帝的使者,音樂就是上帝的聲音。
    這幅“緑色小提琴手”是根據他自己1920年爲莫斯科國立猶太劇院創作的7幅壁畫中間的一幅繪製的。可惜原創壁畫都已損毀,無迹可尋。幸運的是,幾十年後,我們再次目睹他爲劇院創作的大型壁畫。

巴黎歌劇院天頂壁畫, 1964

    1963年,在他77歲高齡的時候,法國文化象徵之一的巴黎歌劇院需要重新裝飾她的大廳天花板,夏加爾被推薦爲設計者,但反對者衆,他們認爲法國文化的象徵怎么能讓一個俄國猶太人來染指,這不是讓法國藝術界丢臉嗎?有些人也從藝術風格的角度認爲讓一個現代風格的藝術家設計古典傳統藝術殿堂,恐怕會格格不入。夏加爾非常沮喪,他説自己長期居住在法國,且已入籍爲法國公民,還免費爲法國的大敎堂設計創作,但依然被視爲外人。不過,當時的法國文化部長安德烈·馬爾羅力排衆議,堅持讓夏加爾攬下這個活。
    夏加爾花了整整一年的功夫完成了創作。這可是個體力活,整個畫布面積有220平方米,用掉了200公斤油畫顔料。最後它被膠合到聚酯面板上,懸挂在歌劇院21米高的天花上。?
    創作的揭幕典禮非常隆重。1964年9月23日,馬爾羅和其它2,100名客人參加了揭幕典禮。典禮開始後,爲向夏加爾表示敬意,在昏暗的劇院里,歌劇院的交響樂隊演奏了夏加爾最喜歡的作曲家莫扎特的”丘比特交響曲“最後一個樂章。在最後的幾個音符中,天頂的枝形水晶大吊燈亮了,夏加爾的天頂壁畫閃現在人們眼前。畫面是夏加爾用色彩向音樂大師貝多芬,莫扎特,瓦格納,伯遼兹,柴科夫斯基,德彪西等作曲家以及演員和舞蹈家表示致敬。色彩宛如音樂一般流動。觀看者被征服了,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

    夏加爾是這樣向他的觀衆解釋這幅畫的意義的:”在上面我的這幅作品中,我力圖像鮮花中的鏡子般映射出歌唱家們或音樂家們的夢幻與創造,記録下大廳里衣着光鮮的觀衆們的行爲,以及向偉大的歌劇與芭蕾作曲家致敬。“
揭幕典禮的第二天,巴黎所有的媒體一起歡呼夏加爾的作品對於法國文化的偉大貢獻,而夏加爾的所有批評者集體緘默。馬爾羅後來説,“活着的藝術家中還有誰能像夏加爾這樣去描繪巴黎歌劇院的天頂?他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色彩大師之一。他的許多繪畫作品以及巴黎歌劇院的壁畫是我們這個時代最美的詩歌,就像提香創作了他那個時代最美的詩歌一樣。”


舞蹈(The Dance),1950-52,布面油畫,法國蓬皮杜中心
 

   在創作巴黎歌劇院天頂壁畫之前,夏加爾還受邀爲倫敦的水門劇院的禮堂創作了兩幅壁畫,“舞蹈”就是其中之一。可惜沒有永久安裝在劇院。這幅畫融匯了夏加爾經典的色彩組合與動態的抒情曲線,還有他反復使用的幾個繪畫形象:漂浮的戀人,大公鷄,演奏樂器的動物,花束,等等。
    夏加爾對音樂的熱愛,不止于對音樂家的描繪,也不止于爲音樂殿堂畫壁畫,他還爲芭蕾舞劇和歌劇作舞臺美術設計,設計佈景,服裝等等。他説:“我熱愛劇院,而我是一個畫家。我認爲這兩者天生就爲愛而結合。”
   在舞臺美術方面,早在1911年,他就被聘爲莫斯科芭蕾劇院的舞美。可惜那段時間的作品如今蕩然無存。目前尙存于世且保存完好的有四部作品。
第一部:芭蕾舞劇“阿勒科”(Aleco),1942
    二戰期間的1941年,當迫害猶太人的惡行威脅到居住在法國的夏加爾時,在紐約現代藝術館以及美國緊急救助委員會的幫助下,他逃到紐約避難。幾個月後,紐約芭蕾劇院(現爲美國芭蕾劇院)邀請他爲一部芭蕾舞劇,”阿勒科“,做舞臺美術設計,包括舞檯布景和演員服裝設計製作。


 聖彼得堡幻境(A Fantasy of St. Petersbuurg, ”阿勒科“第四幕佈景設計),1942,紙板水粉,水彩與鉛筆,紐約現代藝術館


   阿勒科是根據普希金的長詩“吉普賽人”改編的,音樂則選自柴科夫斯基。”阿勒科“原定在紐約首演,但由於舞臺工會的規章禁止夏加爾親自繪製舞檯布景,整個劇組被迫搬到墨西哥城。孰料壞事變好事,夏加爾從墨西哥傳統服飾文化得到很多啓發,加上他自己的俄羅斯文化背景,他親手繪製了舞檯布景以及60多套戲裝。70多年後的今天,留存下來的少量戲裝依然鮮艷亮麗,不大看得出歲月的痕迹。

    夏日午後的麥田(A Wheatfield on a Summer's Afternoon, ”阿勒科“第三幕佈景設計),1942,紙板水粉,水彩與鉛筆,紐約現代藝術館


   1942年九月八號,”阿勒科“在墨西哥城的芭蕾劇院隆重首演,墨西哥城的文化名流如大畫家迭戈-里維拉等紛紛出席。演出大獲成功,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中,演職員19次出場謝幕。另外,夏加爾數次單獨出場謝幕。對於喜愛視覺藝術的人們來説,簡直就是一次視覺盛宴。舞臺上的演員就是流動繪畫,而舞檯布景就是大型繪畫,沒有比這更過癮的了。

 


”阿勒科“戲裝,1942

一個月後,劇組回到紐約演出,墨西哥城的盛况再次重現。


”阿勒科“戲裝,1942



第二部:芭蕾舞劇“火鳥”(”Firebird"),1945


夏加爾在繪製“火鳥”的大幕,1945,紐約



     1944年對於夏加爾來説,是個悲傷的年份。在這一年,相濡以沫20多年的妻子貝拉去世。在隨後的一年里,夏加爾把自己泡在憂傷里,不出門,不見人。作爲畫家,連畫筆也不摸。他女兒想盡方法,讓他從喪妻的悲痛中解脫出來。最終説服他接受了爲芭蕾舞劇“火鳥”設計佈景,服裝以及道具的委託。
    “火鳥”是俄國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根據俄國民間故事創作的芭蕾舞曲。故事奇幻,角色多彩。有巫師,半人半鳥的火鳥,公主,各種擬人化的動物及妖怪。夏加爾把壓抑了一年的創造熱情傾注在“火鳥”的設計中,一口氣設計了80多套戲裝。在他的所有服裝設計中,“火鳥”的服裝是最見獨創性的與多樣性的,他調用了各種各樣的手法以及當時可用的各種面料。他把繪畫,拼貼,刺綉融合在一起,創造出的戲裝突顯了角色的身份與個性。

“火鳥”戲裝,1945


    他的佈景則濃縮了故事的精華,創造出夢幻一樣的場景,劇中人和觀衆在這樣的場景中産生了似眞似幻的感覺。他仿彿想生活在幻境中,不願醒來。“火鳥“的大幕展現的是半人(這個女人的形象就是他過去畫過的他妻子)半鳥的”火鳥“白雲般在深藍色的夜空中像天使一樣飛翔,翅膀與雙臂張開,尾翼上翹。他在這兒把故事與芭蕾舞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虛與實,動與靜,生與死,白天與黑夜,過去與未來,都沒有明確的邊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火鳥“大幕設計圖(Stage Curtain Design for the Firebird),1945,紙板水粉,粉彩,彩色鉛筆等,私人收藏
 

    第一幕魔幻森林的佈景中,緑色的森林里到處都是神話里的生物,在藍色的夜空的襯托下顯得十分詭秘,但金色的蘋果樹,白色的月亮,紅色的火鳥則創造了某種溫馨與寧靜的氛圍,讓人不會産生恐懼感。
 


魔幻森林(Enchanted Forest, ”火鳥“第一幕背景設計圖),1945,紙版水彩,水粉,鉛筆與拼貼,私人收藏


   在第二幕魔幻森林的佈景中,公主爬天梯進入巫師的宮殿。巫師的宮殿在一個巨大的緑色鳥型生物的身體上,畫面右側是黑色背景中的怪物群,畫面中央是一叢鮮艷的五彩繽紛的花束。夏加爾用流動的色彩再次創造了一種詭異而不恐怖的環境。
 

魔幻宮殿(The Enchanted Palace, ”火鳥“第二幕背景設計圖),1945,紙版水粉,鉛筆與拼貼,私人收藏

    在第三幕”婚慶“的佈景中,除依稀可辨的戀人漂浮圖像外,其它部分都進行了抽象化處理。但基本搆圖和第二幕的魔幻森林一致。夏加爾用大紅的色調渲染重生的喜悅和愛情的勝利,右側雖仍然是黑色,但已經淡了許多。這個設計恐怕是他所有舞臺設計中最爲抽象的一幅了。他把叙事的功能通過與前一幕佈景的連接完成了,專注于渲染情緒與氣氛。

婚慶(The Wedding Celebration, ”火鳥“第三幕背景設計圖),1945,紙版水粉與鉛筆,私人收藏

第三部:達夫尼與克洛伊(Daphnis and Chloe),1959

   1956年,夏加爾接受了巴黎歌劇舞劇院的委託,爲法國作曲家拉弗爾根據古希臘故事改編的芭蕾舞劇”達夫尼與克洛伊“作舞美設計。

”達夫尼與克洛伊“戲裝,1958


   在爲”達夫尼與克洛伊“進行設計時,夏加爾比以往更加重視舞檯布景,演員的服裝與舞臺動作的相互作用與協調。他要考慮演員在台上快速運動時與佈景的融合。在設計戲裝時,他和演員緊密配合。他讓演員穿上沒有繪製圖案的服裝,觀察演員的舞蹈動作,然後根據演員的舞蹈結構,現場爲演員繪製服裝,以求服裝的線條與圖案和演員的舞蹈動作趨于一致。
 


    ”達夫尼與克洛伊“劇中達夫尼和克洛伊的戲裝,1958


”達夫尼與克洛伊“劇中三位牧羊女的戲裝,1958


”達夫尼與克洛伊“劇中山羊神潘的戲裝,1958

在設計每一幕的佈景時,除了隱含故事情節,夏加爾用一個主色調烘托這一幕的氣氛。

第一幕的主色調是緑色,歡快的緑色。表現一種田園詩般的生活,牧羊的靑年男女在緑色的草地上歡歌舞蹈。畫中的藍色則預示着下一幕的陰霾。


”達夫尼與克洛伊“第一幕佈景設計,1958,紙版水粉,黑鉛,彩鉛與彩繪,私人收藏

第二幕的主色調是藍色,憂鬱的藍色。克洛伊被海盜綁架到海盜的巢穴,仿彿一條藍色巨魚的海島上。藍色也是大海的顔色。紅色彎月則預示了下一幕的希望。


”達夫尼與克洛伊“第二幕佈景設計,1958,紙版水粉,黑鉛與拼貼,私人收藏

第三幕的主色調是紅色,勝利的紅色。海盜被山羊神潘趕走,克洛伊得救,太陽普照,雲開霧散,勝利大團圓。而太陽光芒中的黃色又引向下一個高潮。


”達夫尼與克洛伊“第三幕佈景設計,1958,紙版水粉與拼貼,私人收藏

大結局的主色調是黃色,升華的黃色。相擁在一起的戀人漂浮在空中,花叢環繞,天堂般的純凈與高貴。


”達夫尼與克洛伊“大結局佈景設計,1958,紙版水粉,黑鉛,彩鉛與彩繪,私人收藏

第四部:魔笛(Magic Flute),1967

1964年,作爲一個莫扎特的崇拜者,夏加爾欣然接受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的委託,爲他們在林肯中心的新開歌劇廳創作莫扎特歌劇”魔笛“的佈景與演員服裝。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要应付频繁的场景转换,演员众多。他花了三年的时间,设计创作了14套场景及121套戏装。


”魔笛“戏装及舞台设计,1966-67

  与前面几部芭蕾舞剧设计,尤其是和”达夫尼与克洛伊”的最大不同点在于,“魔笛”服装设计少了空灵飘逸,代之以凝重繁复。“火鸟”的动物服装与巫师的服装感觉虽然臃肿,但不妨碍演员的剧烈动作,毕竟那是芭蕾舞。而“魔笛”的服装设计让人总是担心那巨大的头罩是否会掉下来。


”魔笛“戏装,动物幼仔,1967

不过,即使比较轻盈飘逸的,也不便于剧烈运动。相较于芭蕾舞剧,歌剧是静的艺术。因此,设计风格也必须随之改变。


”魔笛“戏装,夜女王,1967

夏加尔真的是一丝不苟,就连合唱团的服装都设计得美轮美奂。


”魔笛“合唱团戏装,1967

根据“魔笛”的主题,他创作了一系列的引申变化。


“魔笛”主题引申:大祭师,1965,纸版水粉,私人收藏


“魔笛”主题引申,1966-67,纸版水粉,彩铅和拼贴,私人收藏

舞台道具的设计也独具匠心。


“魔笛”道具:岩石,1966-67,纸版黑铅,水墨,水粉与水彩,法国蓬皮杜中心

拉拉杂杂,关于夏加尔对音乐与舞台艺术的贡献说了许多,该就此打住了。简而言之,在现当代的艺术大师之中,恐怕没有人在舞台艺术方面的贡献能超过夏加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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