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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兹堡/哥倫布/辛辛那提消息 

   
 

父親和老屋

鄭 星

每逢節日,我都會回到生我養我的故鄉——鄭家灘。是鄭家灘的白雲在守望?是父母倉促的聲音在呼喚?或是那飽經滄桑的老屋在期待?爲何我的思念被塞得鼓囊囊的?
三間連着二間,我家的老屋身着靑磚,手執木門,頭披土瓦,坐落在牛蹄河懷抱。
那些年,我們一家,父親在油燈下練毛筆,大姐幫母親在桌邊納鞋底,二姐復習備考,小弟學寫數,我便趴在父親旁邊牽紙。母親總愛啊啊喲喲地哼上花鼓戲,順便把我們爺兒唱進台詞,編進針線,納入鞋底。父親偶爾也跑神,不時地隨着母親高低婉轉、長短有度的腔調搖頭晃腦……這一切于父親,也許就是所謂的“人間有味是清歡”吧?
   後來村子搬遷,按照村里的規定,(父親那輩,二叔從戎已落戶外地,我們這輩只有一個男孩),村里只批了我家一個地基,在老屋不遠處,拆掉兩間築了新房,剩下三間留在那里。搬遷那天,我看見父親在老屋獃了半天,出門時眼睛紅紅的。
   與此同時,餐桌上漸漸地變成了五個、四個、三個、最後兩個。四個兒女,一個嫁到廣州,一個嫁去仙桃,兒子也在外地,只有我留在竟陵。二老都70了,成了我無數個日夜難以割捨的牽挂。可每次我總是高興而去哽咽而回。爲勸説父親搬回新房,和他鬧得很不愉快。常常弄得滿桌的飯菜都涼了,還是各走各的,這讓我很傷心。
   有次我們回去,剛進村頭,父親小跑出來相迎,寸步不離地圍着孩子樂得合不攏嘴。那天,我迎合父親的胃口,弄了滿滿一桌菜。父親顯然食慾大增,一邊往孫子碗里夾菜,一邊吆喝着母親端上酒來,父親吃的樣子,觸及了我內心最柔軟的神經,令我難受,我便趁着父親的酒興勸他:“爸,您還是搬進新房和母親住吧,有個伴也好照應。”説這話時我聲情並茂,父親不但不領情,還破口大駡:“白眼狼!”
   “白眼狼”?前些年,我一邊給重病的公公治病,一邊還房款,生活總是能儉則儉,能省則省,也沒忘逢年過節孝敬父母。這幾年人人有車,我仍騎着電動車風里來雨里去,手里總想留點錢,以備他們年老之需。平日姐弟都不在家,家事都是我擔着,咋成“白眼狼”了?這話聽着酸楚楚的!
    那一刻,我可憐的母親也噙着淚水:她膝蓋骨質增生,走路有點拖,再沒了惜日的靈便。有個晩上有偷竊入室,在母親最難的時候,父親仍然堅持留守在他那間老屋。
    我恨足了父親的倔強,更爲自己熱切而來空落而去不値!
    我頭也不回地出門,母親一個勁哭,里屋隱約傳來父親的叫駡:“白眼狼,走了就別再來!”我咬咬牙,轉身正襟危坐,父親見我回來,哭得像個孩子。
    原來,那二間老屋是我祖母留下的,這三間是另一個祖母(父親養母)留下的。父親養父死得早,養母獨自撫養他成人,全村只有他讀過重點高中。父親説搬遷時,祖母曾託夢:她老人家拽着父親的衣袖不讓走,哭得哀凄凄的。父親醒來難受至極,一個人在老屋獃了半天,不忍丢下。
    我理解了父親的執拗,再次端詳老屋,在拔地而起的高樓後面,只有這間老屋孤零零地退到牛蹄河邊上,灰頭土臉的門窗,殘破不堪的額匾,像極了父親口中養母可憐的模樣,門在風中吱呀搖曳的聲響正如祖母聲聲的低泣……可歌那善良的祖母,一輩子守着這間老屋,不言勞苦養大了父親!可泣那孤苦的祖母,視老屋和父親爲她生命的全部,終日蓬頭垢面、嘔心瀝血!無人能説清老屋承載了多少動人的點滴,無人能懂父親對老屋的一片情懷!
餐桌上,我多擺了雙筷子,這讓父親樂開了懷,胃口大開……

作者鄭 星: 天門市作協 發有《年小月半大》、《清風,請祖母安息》、《黑夜里的咆哮》、《閃閃紅盾潤大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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