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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兹堡/哥倫布/辛辛那提消息 

   
 

浦瑛開講:

命運隨緣東西方

   我是新中國成立的那年出生,命運把我帶到了江西揷隊,後來又到美國洋揷隊,人在哪里都可以生存,但在自己喜歡的土壤上留下了,那么人生很有意義!

                        建華

    有的時候我們不能不相信命運,我認識建華是因爲好朋友黃小波的介紹,黃小波有一段幾乎完美的中美聯姻,她將一個和她先生一樣愛中國姑娘的Walt介紹給了她的上海朋友建華,1988年的一天,建華突然收到一封大黃信封,厚厚的信全是英文,這就是黃小波給建華一個驚喜,信中有張照片就是Walt,就這樣建華與Walt開始長達一年的中美書信往來,Walt 的每一封信都洋溢着他對中國文化的興趣,他還在努力學習中文。建華從開始就知道Walt,這人實實在在,她願意漂洋過海,雖然她不知到未來,但18歲就已經揷隊到江西的她沒有恐懼,不就是再一次洋揷隊嗎?


   2016年6月24日,我開車去採訪建華,她家住在Lisbon OH,這是Walt 家族留下來的有上百年的建築,他們兩人現在都已經退休了,Walt養蜂蜜,建華在院子里養鷄和種菜,還有二條可愛的狗與他們作伴,我與建華聊了二個多小時,她給我留下了一副副美麗的圖片,回家的路上,我不停的想着:美麗善良能幹的建華,如果她沒有選擇來美國嫁人,如果當年她選擇了當官(她已經被認定培養做縣官對象)那又是一個怎樣的未來?


   建華出生在一個軍人家庭,她的父母跟着陳毅搞革命,49年轉業到了上海,她是家中老大有一個弟弟和二個妹妹,在她18歲的那年,中國發生了一場運動叫文化大革命,當年她還在上海師範附中就讀高中,她是班幹部,她也十分榮幸被毛澤東主席在天安門城樓上接見,可是當運動開始不久她開始迷茫:怎么這個運動動了半天都是在斗自己家人,她自己的父母是走資派也被關進牛棚,她也就響應毛主席和黨號召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敎育,她去了江西揷隊。


   我沒有經歷過這段歷史,想象不出一個18歲還未成年的女孩,去農村住牛棚,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冬天不能穿鞋挑泥巴,揷秧種田還塡不飽肚子,因爲出生在一個軍人家庭,骨子和血液里留着正派與堅強,她在農村帶領和她一起揷隊的年輕人,她積極向上,幫助他人,大隊領導看上她的能力,開始培養她做領導,建華在想:第一我身體上水土不服, 第二當領導,未知命運,她只想選擇平安簡單地生活,她選擇回上海工作,她回上海先在江西駐滬辦事處工作,後來在上海科學硏究所工作。
   因爲建華吿訴自己:人一生匆匆忙忙,跌跌撞撞,奔波勞累而費心,人能留下什么呢? 人活着,就該盡力活好。她剛到美國眞難,不久她懷孕了,因爲語言不通,文化習俗不同,她還沒有準備好迎接這個小生命來臨,沒有想到她醫生沒有爲她做好手術,讓她再一次躺在手術檯上,有人勸她吿醫生,她的先生Walt吿訴她,不要吿了,你們都是中國人,吿了他以後就不能當醫生了,善良的建華就和先生從1989年一直平凡簡單生活至今。
建華吿訴了我,其實來美國不是想象的那么完美,她在這里先後在二家公司工作,其中一家公司是美國有名的Fiesta公司,她當了19年工人,做了13個不同的工作,同事老闆都對她好,因爲她是一個好工人。當我問她您人生中最難忘的一件事情的時候,她吿訴了我1989年,這是她永遠也不會忘記有驚無險的浪漫史,也是改變她的整個人生命運。
   早在1989年5月12日, 她記憶猶新,在上海虹橋機場,她與他通信一年多的Walt由黃小波的爸爸媽媽一起陪同從美國來中國上海相親,當時美國航空公司飛機己着落許久了,從機艙出來的人已走得差不多了,怎么還不見他們出來,當時又沒有手機也無法跟他們聯繫,只有乾着急.那時的虹橋國際機場小,人多亂哄哄又沒有次序.接機的人都被欄繩圈在外面, 建華擔心想去打聽一下實際情况,但又不敢離開, 正在這時,她見一個外國人從通道捌彎處走出來,一身灰色的西裝套在寬厚的身體上,挺精神的推着行李車,這正是她照片上看到的Walt,那一刻她不顧保安一彎腰從攔繩下竄出去跑上去給Walt一個擁抱. Walt看見她高興地用英文並喜悅地二人開始交談,這時保安過來無理地一把把建華拉了出去,當時建華也沒有太在意,因爲她的Walt已經安全到達中國上海。
   我的父母親早就在家等急了,建華繼續回憶:我把Walt帶到了家,父親握着Walt的那雙厚實的大手左看右看説:這是一雙幹活的手,他是一個勤勞的人.父親給了他一個肯定。吃飯的時候,媽媽只顧往Walt碗里夾菜,嘴上忙説"吃,吃,吃...” 那也是Walt從媽媽那里學的第一句口頭語:“吃,吃,”我們全家人的溫情讓Walt緊張的心情放鬆了許多. 以後的幾天,我們就按步就班的按照規定辦理繁多的與外國人結婚的手續. 還有我的朋友帶我們逛觀上海名勝古迹,還特意去龍華寺玉佛寺,讓Walt看看中國的寺廟,更重要的是讓菩薩保佑我們一切平安順利。
  建華説了一個小揷曲:在Walt來滬之前,她曾拜訪了一位大師.這位大師和善慈祥.他聽了建華叙述,因爲當時與外國人聯姻的任不多,除了國內的一些規定外還有美方簽證方面的事,聽説中國太太要在中國等半年後,才能到廣州美領館辦移民簽證等等。大師笑着對建華説,你和Walt此次會遇到一些事,但會有驚無險,而且會有人幫助你們渡過難關,你會和Walt一起回美國,眞的沒有想到後面所有發生的事情證實了大師所講的話.
    其實當Walt來中國之前,美國政府已通吿美國公民不要去中國,因爲中國北京正在鬧學潮,而且學潮的趨勢有增無減,形勢不穩定.當時Walt己辦好了一切來中國的手續,護照和簽證以及有關證明和文件,他也不顧美國當局的警吿了,他要去做他此生最偉大的一件事,去上海見他未來的妻子,他滿懷激情,但多少還是有一點忐忑,一個完全不同的國度,不同的習俗,不同的語言,會不會給他帶來麻煩,當飛機一降落在上海虹橋國際機場,他的心情就開始緊張了,但是到了上海後見到建華後,建華家人的熱情朋友們眞情相待,讓他的心情越來越放鬆,心情愈來愈好,特別是中國的美食,從那以後她就喜歡吃中國菜。
    Walt 到上海的第12天,5月24日那天,建華和Walt領取了大紅封面的結婚證,這是在上海一個外事機構辦理的,辦事人員服務態度很好,發給我倆一人一本紅色封面的結婚證,結婚證是由上海市人民政府簽發注明"經審查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關於結婚的規定準予登記發給此證",總算拿到結婚證書了!Walt笑得合不攏嘴,他來上海的目的達到了.他倆非常高興就在辦事處的小花園里拍了一張合影, 這張合影就是他們的結婚照片。幾天後,他倆在上海市中心一家飯店辦了二桌簡單的酒席,請了黃小波父母和建華家人,感謝遠在美國的黃小波和她的先生Jack。他們是我們的媒人。
    中國有句俗話"不到長城非好漢", Walt在美國時就學會了這句話,而且他要去實現這個願望, 他提出我倆蜜月要上長城,當時北京的學潮已發展到全社會,形勢將會發展怎樣,誰也無法預料. “旣然Walt想要上長城當一回好漢,我也不想讓他失望。”建華繼續回憶説着:1989年,5月30日,他們乘火車離開上海,爲了方便起見,妹妹給我們找了一位北大的在校學生當隨行翻譯,那段時間北京大學的學生都停課了.我們一路北上心情特好。5月31日到北京,他們住在中關村附近的舅舅家,舅舅50年代曾留蘇英文也可以,舅媽清華大學畢業,在做科硏工作,英文也行,這樣Walt與他們交流就不成問題了.6月1日我們先到了天安門、天壇和北海,在天壇Walt看到中國古老的神壇眞是服了,美麗壯觀的北海讓人流連忘返,Walt手上的照相機快門沒有停過,他要把所以他看得的美麗的情景帶回美國。


   6月2日也就是到京的第二天,他們馬不仃蹄地上了長城,當時己入初夏,天氣有些悶熱.由於學潮的因素上長城的人不多,很安靜,長城的壯觀宏偉以及燕山山脈的蒼茫,眞讓人感到長城的偉大和這歷史古迹給後人帶來了多少迷一樣的故事,Walt在用他的長短鏡頭相機拍攝着長城上的石頭花草樹木…,他見什么拍什么,因爲這是中國的長城,全世界唯一的一大壯觀奇迹之地。雖然北京的政治氣氛熱烈,但建華與Walt的愛情一樣熱烈,他們在上海就已經預定6月4日上午回上海的火車票。
    6月3日晩上,去妹妹家道別,妹夫是樂團的小提琴手,而Walt自己在美國也參與一個樂團,他拉大提琴,音樂讓Walt和妹夫很快投緣玩開了, 當他倆又唱又拉玩得眞高興的時候,鄰居敲門進來讓我們快打開電視看重要新聞:打開電視後廣播員吿之大家晩上不要外出,儘量獃在家里,不知有什么事會發生,正好北大的那位翻譯學生來了,他講自己是翻墻頭從學校里跑出來的,學校大門都關了,不讓學生外出.因爲第二天我們一早就要回上海,看着電視廣播,我們開始爲安全起見,提早離開妹妹家去舅舅家了.
   6月4日清早,我剛起床舅舅拉着我到他的房間吿我,昨晩天安門廣場出事了,他們院子里有人半夜從天安門廣場跑回來,渾身是血,講軍隊向學生們開槍了,是眞子彈不是橡皮彈打死人了,院子里聚了很多人,聽舅舅説眞是出事了。Walt 和我上午要回上海的,還有北京火車站就在天安門廣場附近,這下怎么辦?這種事一旦發生非同小可。
    經歷過不少運動的建華她想着:這是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後從未發生的事,軍隊一動手全城就會亂了,可能到處都在戒嚴,我們還能坐火車回上海嗎?舅舅擔心,讓Walt跟美國領館聯繫一下。當時建華認爲因爲事情發生太突然,可能許多地方還不知道發生此事,不妨闖一闖還是以走爲上策,萬一出不去再找美領館也不晩.是不是去火車站還有沒有其它的路可饒過天安門廣場,等司機來了問問吧。
   不多久來了倆位司機,開得是軍用吉普,看上去情緒都不太好,大家心情都很沉重.我們準備出發了,當時舅舅和表弟堅持一定要去送我們,司機決定繞道去火車站,不經過天安門廣場,我們大家都在車上,一路上誰也沒有説話沉悶極了.車子向市區開去不久,空氣慢慢出現怪味,開始眼睛疼喉嚨也疼開始咳嗽,司機是老兵他讓大家把眼晴鼻子捂住,我們都不知是催淚彈還是毒氣彈,氣味嗆得人喘不過氣來,車子開得不是很快,我們捂着鼻眼有時會偷偷向外面看一眼, 看到路旁路障東倒西歪,有部車子在燃燒昌着濃黑煙,Walt他想拍照,手剛摸到攝影箱就被其中一位送行的人按住了並且搖搖頭,不希望出麻煩,好不容易到了火車站,司機放下我們和行李匆匆開車走了,舅舅和表弟把我們送到進了站口就不能再進去了。
   回到上海才知道,倆位司機他們回去的路上不順利,車頂被砸了個大洞,人還好沒受傷。舅舅到火車站附近朋友家借了自行車才從市中心騎車回中關村家。而我們一進車站就感到氣分不對,乖務員沒有笑臉各自站在工作崗位上,我們在硬臥車廂,乘務員看到Walt是外國人,就問外面情况,我説危險外面很亂,乘務員講火車中途不停直達上海,事後Walt在曰記中寫到:"This was amercing day in my life, God smiled on us”,Walt到了長城當了一回中國好漢, 但做夢都想不到,我們的蜜月會遇到史無前例的"六四''事件,離開北京就像戰爭年代逃難情景那樣.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位大師曾經説過的你們會有驚無險, 謝謝幫忙司機,我們“安全”離開北京。
    6月5日上午到上海後,出了站就傻眼了,上海也幾乎癱瘓,沒有交通,沒有公共汽車,家里來接站的人估計也來不了了,怎么回家呢?正在爲難時,建華看到不遠處仃着一年輛麵包車有人在上車,我趕緊過去問司機:你們去哪,他講去碼頭,我指了指在不遠處的Walt是否能稍帶一下我們,司機一聽我們是從北京來的又有一個美國人,問我們去哪里我一講家址他講正好同路他們是去公平路碼頭送人上船,稍稍彎一下路.就這樣上了麵包車,車里己有好幾個人再加行李,大家很客氣地擠了擠,讓出位子給我們,車上的人看起來是溫州人講話我聽不懂.司機問我們害不害怕:當然怕,生平第一次,還是去渡蜜月,高興地去,擔戰心驚回, 司機把我們送到家門,我要付錢給司機,司機擺擺手講能讓你們安全到家就好了,司機跳上車就走了,我也不知這司機叫什么名字,他要去趕輪船. 媽媽見到我們是又驚又喜,因爲全家人爲我們擔心,市政府下通吿仃課仃交通大小車不能上街,這一次又驗證了大師的話,當你們有難時,會有人助你們的,眞是上天在忙我們。
    6月7日,Walt預約要帶我去美領館辦理簽證,美領館在準海中路烏魯木齊路口處,建華家在市東北角平日乘車到市西南角,要一個多小時,現沒有公共汽車怎么去呢?只能騎自行車去,問Walt會不會騎車,他説他還是在小孩子時曾騎過,不過可以試試.鄰居伸出援手借了一部自行車給Walt, 建華坐在表弟自行車後座,當時還請了一位翻譯張小姐,張小姐在前帶路,Walt居中,建華與表弟壓尾.剛開始Walt上車歪歪扭扭還不習慣,騎了幾下感覺良好,就開始興奮大叫起來,能在中國上海的大馬路上,騎自行車是他有生以來從未想到的.由於大街上沒有汽車,所以可以在馬路中間騎,估計也騎了一個多小時,橫穿上海到了美國領事館簽證。
    美領館門口靜的出奇,表弟和張小姐在馬路上看守自行車,Walt帶建華朝領館的大門走去,領館大門外站着一個上了刺刀持搶的大兵,他臉上沒一點表情.Walt把護照拿出來他看了看,他揮揮手Walt可以進去了,輪到建華的時候,大兵把上了刺刀的搶一橫不讓建華進去,建華對大兵説了Walt是她的先生,他們要進去辦理簽證,這大兵不但不讓建華進,還伸手一把抓住建華的領口推到一邊,Walt一看這架式嚇壞了,怕大兵非禮,趕緊跑進領館搬救兵去了。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從領館門內走出一位美國中年女士,她朝建華招招手,建華被剛纔大兵的舉動嚇得沒敢動,領館女士走回邊門,一會從里面出來一位中國門衛,他過去跟大兵講了些什么,然後叫建華進去.建華這才邁開步子朝邊門走去,剛走進邊門,門衛沒馬上讓建華進去,那位美國領事很不高興跟門衛講,她是美國公民的妻子,我要給她辦簽證.後來建華才知道美領館當日閉館不辦理業務,因爲是非常時期,特殊情况要特殊辦理.門衛沒法只好讓建華進了美領館。
    建華描述着當時的情景:進了領館一樓大廳,眼前的情景仿彿在電影中才能看到,有幾個人急急忙忙地往一輛大卡車裝箱子看起來都是些公文箱,大廳里沒什么人很安靜.建華和Walt坐在大廳靠墻的椅子上等着,很快那位領事女士過來拿來一些表格給我,用不太熟悉的中文吿訴建華:別着急先把表格塡完,她用英文跟Walt講了幾句話就回辦公室了.據當時法律正常規定:辦移民要在中國等半年後,去廣州美領館辦最後的手續。當時建華在美領館七上八下很快塡完表格,交了人民幣十幾元的手續弗.不一會這位領事女士走過來,給我一個非常善良的微笑並拍着建華的肩膀説:手續已經辦妥,你可以跟你先生一齊回美國,這是特殊簽證,當時眞不敢相信就這么發生了,我就這樣拿到簽證!領事女士她又問我們如何離開上海?有沒有機票,如果可以等到下周,美國政府會派專機接在上海的美籍人士,還有一批在浙大讀書的美國學生回美國,問我們能不能等?Walt講他來中國只有一個月的假期,6月12日之前一定要趕回去,要不然他會失去他的工作,我們講先自己想想辦法,如果實在不行再回來找領館.這位和藹可親,辦事果斷,平易近人領事女士給我留下極深的印象。遺憾的是我們太匆忙沒記下她的名字,那一刻建華想到的是:18歲我揷隊,和牛住一起,這位恕不相識的領事女士服務她的先生,她有什么恐懼去美國呢?
    6月9日,当飞机下降匹兹堡,看到小波手捧着鲜花,Jack 还有朋友的迎接,Walt对建华说:到家了:那一刻建华忘记了所有在上海购买机票换美金等等繁琐的事情,看着Walt在中国这一月有惊无险,那一刻建华心里有一种无名的喜悦:找对人了,这个新家新国家,开始我的新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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