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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兹堡/哥倫布/辛辛那提消息 

 

 

看中國如何左右“世界歷史”

 
 

以中國目前的發展趨勢,中國之于世界,將很快不只是“衝擊”和“影響”了。未來一二十年內,問題會逐步轉變爲:中國將如何左右“世界歷史”?
學術界所説的這個“世界歷史”World History,是一個源于黑格爾歷史哲學、至今仍然流行的特定觀念。
衆所周知,在黑格爾那里,歷史是一個總體過程,旣有起點也有終點,且帶有理性的設計和目的,所以歷史也等同于階段性的“進步”或“發展”;沒有任何“進步”或“發展”的歷史,就不算是歷史。
按照這個定義,只有西方國家實現了“世界歷史”的進程,而很多其他國家都“沒有歷史”,例如中國和印度。用他的原話説,“中國的歷史從本質上看是沒有歷史的,它只是君主覆滅的一再重複而已。任何進步都不可能從中産生”、中國“一種終古如此的固定的東西代替了一種眞正的歷史的東西”、“中國和印度可以説還在世界歷史的局外,而只是預期着、等待着若干因素的結台,然後才能夠得到活潑生動的進步”。(《歷史哲學》)
在後現代思潮的衝擊下,當代人已拒斥了這種“總體歷史”觀,但由於種種原因,卻仍然保持了關於歷史過程具有合理性和進步特徵的信仰。人們仍然熱衷于謀劃歷史、追隨歷史,賦予其內在的意義和定向,或基于自然,或基于理性,或基于上帝。
這是一個特別的時代精神,雖然已沒有了黑格爾哲學所提供的根據,“世界歷史”的進步觀仍然盛行。當今世界,無論哪個國家,無論信奉何種主義採用何種政體實行何種制度,在信奉“未來更美好”這一點上都毫無差別;普天之下,沒有任何政黨不靠承諾帶給人民一個更美好的明天而上台執政。美國有“美國夢”,中國有“中國夢”,聯合國也一直在塑造“世界夢”,無論內容差別多大,本質卻都一樣,統統出于這一堅定信念:不靠神不靠天,通過人類自己的努力,就在塵世創建人間天國。
顯然,以人間天國爲終點的歷史,一定是前行的、進步的、階段性的,而不是循環的、停滯的、終古不變的。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歷史上的中國一直存在着如何走進、融入“世界歷史”的問題。因爲與西方數千年階段分明的“世界歷史”相比,中國的確是很晩才皈依這一普世信仰、匯入這一全球進程,很晩才從一種基本上是循環的、向後看的歷史軌迹“並軌”到了前行的、向前看的“世界歷史”主軌道當中。
大體上,中國的“並軌”過程是這樣的:自1840年鴉片戰爭開始,歷經1860年洋務運動、1911年辛亥革命和1919年五四運動,分別啓動了器物、政制和文化三個層面上的“並軌”;在1949年之後又不斷“繼續革命”,封死了復古回頭的路徑,打斷了自我循環的軸心;自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並軌”過程加速,其速度之快、規模之大史無前例,一路冲到今天,很多方面已不是“並軌”的問題,而逐漸成爲了主軌道本身。
一個長期停留在“世界歷史”的“局外”的國家,突然走進了局內,而且迅速成爲了“世界歷史”之“全局”的重要部分,這個重大事件所帶來的全部意義,無論在西方還是在中國,都還沒來得及充分闡釋和理解。
首先,正如很多當代學者所指出的,這個階段性發展的“世界歷史”,旣是“進步的”,也是“沒落的”;當代世界的“現代性”,旣促進了越來越快的發展,也導致了越來越重的危機。
對於現代性導致的危機,西方學者的認識是深刻的。正如列奧·施特勞斯所指出的,在經歷了三次現代性浪潮之後,法西斯主義政治已成合理和必然。而西方世界在與法西斯主義的對抗中所憑藉的自由民主,卻不是現代性浪潮之後的現代思想,而是源自古希臘傳統的西方前現代思想。
可以説,如果將西方傳統分爲兩部分,一是自馬基雅維利和霍布斯以來的“現代傳統”,二是源自古希臘古羅馬的“前現代傳統”,那么,兩者誰也沒有完全取代誰,當前的“世界歷史”大體上是這兩個傳統持續博弈的結果。
這就引出了一個問題:中國進入到“世界歷史”的“局內”之後,將會對這個博弈進程造成何種改變?中國的進入,將加強“現代傳統”的力量,還是“前現代傳統”的力量?
問題的複雜性在于,實際上,自1840年至今,中國也出現了自身“現代傳統”和“前現代傳統”兩者的分離和對立。中國在西方現代文明的衝擊之下,靠長期的革命鬥爭艱難地完成了現代國家的建國,並實現了現代化轉型,在這個過程中,中國形成了一個鮮明的紅色政治傳統。但同時,中國又保留着一個持續兩千多年行之有效的儒家政治傳統,秦漢帝國的獨特製度文化一直影響至今。
與西方的情况類似,這兩者之間也處在一個旣有衝突又有融合的持續博弈過程中。例如,“文化大革命”即可視爲兩者之間一次暴烈的衝突,而改革開放之後,這兩個傳統又再次發生了多方面、多層次的融合。
很明顯,中國“現代傳統”與西方“現代傳統”之間有重大關聯,中國紅色政治在很大程度上繼承了從馬基雅維利主義到列寧主義的西方現代政治。但畢竟又因爲儒家傳統的影響而有很大的不同。毛澤東稱自己爲“馬克思加秦始皇”,再恰當不過地説明瞭這一點。
綜合上述,中國全面捲入“世界歷史”進程之後,將會爲西方中心的“世界歷史”增加巨大的變數。一些很重大的問題,將會浮現出來,例如:中國的紅色政治將走向何方?成爲西方現代性浪潮的一部分?還是向中國前現代傳統回歸?西方現代傳統又將走向何方?將因爲現代中國的捲入而發生現代性的“第四次浪潮”?或藉助中華傳統文明的力量使危機得以挽救?
無論如何,猶如兩江交匯、涇渭並流,中國完全捲入“世界歷史”之日,也就是開始左右“世界歷史”進程之時。遙看中國如何左右這個進程,必氣象萬千,好似大歷史長河百年一遇之錢塘觀潮。

文 揚 2013年6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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