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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兹堡/哥倫布/辛辛那提消息 

 

 

憶大衛

 
本文作者徐效民與大衛夫人(費媽媽)陳彩霞女士在匹兹堡重逢
 
 

    5月18日,在匹兹堡TOKYO(東京)日本餐廳,舉辦了2013年陳世瑞先生的幸福人生講座第一次演講,當日大家享用美食後,又開始享受陳世瑞先生的精神食糧“幸福講座”,當日陳先生演講的主題是『不二法門』東方的平衡智慧。
    我每一次聽陳先生的演講總是給自己身心靈的一次充電,這次也不例外,當日陳先生演講完後,一位上了90高齡的大伯聽完陳先生演講後感嘅萬分説,陳先生在匹兹堡爲大家做了幾十年免費演講,給我們提供精神食糧,每一次聽完後都受啓發,十多年來了不起,大伯九十高齡,還親自開車帶太太和朋友一起來聽陳先生的智慧傳授。
     其實這不僅是人心靈上的需要,同時在這樣的一次演講互動後,不僅是讓人們能對生命又一次感受,同時還可以問候老朋友認識新朋友。
     當日聽完陳先生演講後,我的好朋友費媽媽帶來了他們的老朋友來自北京來的徐效民先生,徐先生曾經在匹兹堡獃過九年,並且他也去過許多其他國家,他目前説已經退休,他對我説美國的費先生和費太太,在他們身上我感受到淳樸與美德,徐先生十分留戀美國生活,他説他到美國來到費太太家就是來療養的。當日徐先生也表示:在美國大家天天忙于學習工作與家庭,能有這樣的幸福人生講座眞是太好了,匹兹堡的華人生活在風景如畫的城市,而且還有給予人生敎育的好講座。眞是匹兹堡華人生活的很充實。
    離開費媽媽和徐先生的時候,費媽媽交給我一篇徐先生寫的憶大衛,徐先生也願意將這篇文章與伊利華報讀者分享。


浦瑛
 

 
   
 

在大衛去世前幾個月,我正在匹兹堡。那時還是夏天,大衛夫婦和我談起爲大衛過八十歲生日的事。他們吿訴我,他們計劃在那年十一月感恩節後的第一個周末,在離康寧莊園不遠的一家城堡式的飯店,爲大衛舉行生日宴會。因我很快就要回中國,無法參加幾個月後大衛的生日宴會,他們特意帶我去看了那家飯店,並一起在那里吃了午飯,也算是爲大衛提前祝了壽。然而萬萬沒有想到,這竟是我和大衛的永訣。
    大衛雖然已經去世兩年多,但他好像從來沒有從我的心中離去。每次回匹兹堡, 我都要去康寧莊園看彩霞。每次到農場,一停下車,我仿彿依舊聽到大衛那爽朗的笑聲,依舊看到他從他的陽光房里興高采烈地迎了出來,高聲地招呼着“Hello, Young Fellow” (歡迎,年靑人)。二十多年來,大衛都是這么歡迎我的到來的。直到現在,在陽光燦爛的夏日里,每當我獨自漫步在康寧莊園地毯般葱緑的田野里,大衛駕駛着拖拉機的身影仿彿還從我身邊經過;站在莊園那灑滿夕陽余暉的依山庭院里,我仿彿仍然聽到割草機的轟鳴聲和看到大衛那挂滿汗珠的臉龐;每當冬日的夜晩,當獨自一人置身于大衛那古樸的陽光房里,我仿彿仍能看到大衛那被爐火烘烤得泛着紅光的面容。是的,大衛沒有離去,他仍然活在康寧莊園上空潔白的雲彩中,活在Conanglade山谷美麗的晩霞里。也永遠存留在我的心中。
我與大衛和彩霞相識相交已經有整整四分之一個世紀了。那是在我到匹兹堡大學來學習後不久的一個夏天,大衛和彩霞邀請在匹大的中國留學生和訪問學者到他們的農場作客,品嚐他們親手栽種的甜玉米。當時我是匹大中國留學生和訪問學者聯誼會的負責人之一,參與組織這次活動,因而有機會和費先生一家交往。在此之前,就聽説費先生和費太太對中國留學生十分熱情,多有照顧和幫助。通過參與這次活動,我親身感受到費先生一家對中國濃烈的友好之情和對匹兹堡中國留學生的關愛和幫助。


    那一天,應邀到康寧莊園作客的中國學生和訪問學者多達三四百人。從匹兹堡市區到費先生的農場有五十公里的距離,我們租了十幾輛美國校車,到達後,黃色的校車一字排開,停在農場的田野上,浩浩蕩蕩,蔚爲壯觀。有路過的美國人,看到這樣熱鬧壯觀的情景,旣驚呀又好奇,有的索性停下車,加入到我們聚會的熱鬧中來。費先生和夫人還請了中國駐紐約總領館敎育參贊夫婦,總領館還特意爲這次聚會贊助了一筆不小的款項。


   那天,大衛和彩霞自然成了聚會的中心,也是最忙的人。彩霞用她那略帶台灣口音的國語,熱情地和每一個來參加聚會的中國學生學者打着招呼,介紹着康寧莊園,而大衛則忙着爲大家煮玉米。一口大鐵鍋吊在一個結實的木架上,下面是熊熊燃燒的大火。鐵鍋旁,大衛一邊撥籠着火苗,一邊將新鮮的玉米放進沸騰的大鐵鍋里。一邊煮,一邊給我們介紹如何煮玉米。他吿訴我們,水開後,將玉米放進去,煮七分鐘就撈上來,這時的玉米最好吃。玉米煮好後,他又示範我們美國甜玉米的吃法。原來美國人吃甜玉米是要加黃油的。只見他一手拿起一支煮好的玉米,一手拿着一塊長方形的黃油塊,將玉米在黃油塊上來回滾動,待玉米塗滿黃油後,再撒上一些鹽就可以吃了。這是我在美國第一次這樣吃甜玉米,那香甜的味道,二十多年後的今天仍然回味無窮。整整一個下午,大衛幾乎就沒有離開這口鐵鍋,直到近四百個客人都吃上康寧莊園的甜玉米。吃完甜玉米後,大衛又開上他心愛的拖拉機,拉着一撥撥的中國客人,參觀他的農場。至今,那滿載中國學生的拖拉機在康寧莊園田間土路上歡快奔跑的畫面,和大衛開着拖拉機神采飛颺的樣子,還時常浮現在我的眼前。
   在我們的歡聲笑語中,夏日的驕陽似乎也困頓了,懶洋洋地隱落到農場西北的小山崗後面,暮色漸漸降臨,康寧莊園披上了一層裊裊的霧靄。這時大衛點燃了草坪上早已堆好的木材,燃起了熊熊的篝火,人們圍着篝火,隨着擴音器里流淌出的音樂,翩翩起舞。這時,女主人彩霞就成了大家的中心。在衆人的歡呼和擁簇中,彩霞跳起了台灣高山族的土著舞,忽而奔放,忽而輕盈,直如她的名字一樣,奔放時像一抹彩霞,在康寧莊園的上空掠過,輕盈時又如一只美麗的花蝶,在康寧莊園的田野里飛舞。而這時的費先生則悄悄退到一旁,默默地注視着他那沉浸在酣暢舞姿中的妻子,臉上洋溢着難以掩飾的欣賞和自豪。


      二十多年過去了,大衛玉米的香甜,仍然充溢在我的口中,彩霞熱情奔放的舞姿仍然飛舞在我眼前。正是這一次的機緣,我和費先生一家結下了長達四分之一世紀的友情。從此,我成了費先生家的常客,康寧莊園也成了我在美國的精神家園。多少個清晨和午後,我和大衛或漫步在農場小溪旁,聽那涓涓溪流的淙淙聲,或駐足在寧靜的池塘畔,觀魚翔淺底,聽群蛙和鳴;又有多少個歡樂的時刻,我們在農場的田野上或開滿鮮花的庭院里打意大利巴奇球,爭着每一個勝負;還有多少個嚴冬的夜晩,我們坐在古樸而充滿鄉村情調的陽光房里,喝着熱咖啡,圍着火爐靜靜地欣賞着鄉村音樂。在二十多年的交往中,我對大衛那平靜而多彩,簡單卻豐富的人生有了更多的瞭解。
    大衛是一個懷着濃烈的美國鄉村情結的人。他出生在康寧莊園,成長在 Conanglade 山谷。雖然曾經在海外長期工作,遊歷過許多國家,但大衛始終都屬於康寧莊園,屬於Conanglade山谷。在那片美麗的土地上,他從小就跟着父母在農田里勞作,和小夥伴們在農莊後面的布滿密林的山崗上嬉鬧遊戲。像所有傳統的美國人一樣,大衛從小喜歡打美式橄欖球,而且體魄健壯,技藝精湛。高中時大衛就是學校橄欖球隊的主力隊員,他所在的球隊,曾經取得賽區十連勝和賽區冠軍的驕人戰績。一直到晩年,大衛都還會對我津津樂道地談起他的高中橄欖球隊和他的那些隊友們。後來大衛參了軍,又入選美國陸軍橄欖球隊,參加過全軍和全國的比賽。也正因爲這個原因,他才沒有被派到當時戰况正酣的朝鮮戰場上參加戰鬥。
    大衛也是一個虔誠的基督敎徒,他和彩霞每個周末都按時去敎會。每餐飯之前他們都要禱吿。他們的禱吿辭常常是一樣的,簡單直白得讓人難以置信:“神啊,感謝您給我們這么好的食物,讓我們能健康地生活。感謝您給了我們安寧,使我們能平安地渡過每一天。阿門!”從這直白的禱吿辭,我們不難看出,大衛和彩霞都是十分簡單而淳樸的人。一個細節,讓我體會到大衛對基督的信仰是多么地虔誠,他不能容忍那怕是一絲一毫對神的不敬。一天我們一起玩麻將牌,因彩霞贏得太突然,我用英文發出了一聲驚嘆:“My God!”。大衛立刻糾正我説,要説”My gosh” ,不能説“My God”。我先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過來,原來我“觸犯”了大衛心中神聖的基督。從此我再也沒有説過“My God”,而改成了“My gosh”。
     大衛酷愛鄉村音樂,他每天清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陽光房中的播放器,讓美國鄉村音樂的旋律流淌在晨霧中的康寧莊園。大衛曾經吿訴我,美國鄉村音樂里有三個不可或缺的元素:女人,愛情和朋友。而這何嘗不是大衛一生的寫照。
彩霞就是大衛生命中的那個女人,他們的愛情就像童話一樣美麗。每次到康寧莊園,我都能聽到大衛對彩霞的由衷的讚美。他們兩在一起,總是充滿了笑聲歡語。無論彩霞準備了什么食物,大衛總是會大聲地説“太好吃了!”,我從來沒有見他抱怨過。大衛吿訴我他和彩霞一見鍾情,第一次見面,他就被彩霞的美麗所吸引,從此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彩霞。剛認識彩霞時,走在台灣的大街上,彩霞的美麗常常會吸引一些男人們的注視。他們吿訴過我一個有趣的故事。一天在台北,大衛和彩霞坐着三輪黃包車去訪友,一輛軍隊的吉普車從他們旁邊經過,吉普車上坐着四五個年靑的士兵,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到黃包車上的彩霞身上,以致走了神,將吉普車開到了旁邊的水溝里。看到這一情景,大衛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了起來,吉普車上的年靑士兵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大衛讓黃包車停下來,友好地笑着對年靑的士兵們説 “我們停下來讓你們看“,一邊和那些士兵一起將吉普車推出了水溝。大衛吿訴我,他旣爲彩霞的美麗吸引了那么多的目光而自豪,可也受不了一些男人將貪婪的目光長時間地停留在彩霞身上。一次他和彩霞在大街上漫步,一個年靑人看到彩霞,便再也走不動了,站在那里,呆呆的盯着彩霞看。一旁的大衛,怒不可遏。那個時候,大衛年輕氣盛,要不是彩霞攔阻,他眞要上去“敎訓”那個年輕人一番。


    不久大衛和彩霞結婚了。那時彩霞才二十三歲。婚後不久,大衛就帶着彩霞到了美國,回到了他的康寧莊園。那時彩霞還不會英文,年輕靑澀。離開台灣時,有親戚朋友吿訴她,美國和台灣的文化差別很大,美國的公公婆婆很難伺候,彩霞到了美國一定會受到公婆的虐待。彩霞就是帶着這樣的忐忑來到美國。他們先乘船從高雄到美國西海岸城市西雅圖,然後在從西雅圖坐幾天幾夜的長途汽車到匹兹堡。一路上,大衛對彩霞呵護有加,不斷地安慰她,但這也沒能完全打消彩霞內心的不安和恐懼。當他們抵達匹兹堡長途汽車站,看到來迎接她的的公公婆婆時,彩霞心中的忐忑和不安達到頂點,膽怯地站在那里一個勁地抽泣流淚。看到自己嬌小的中國媳婦這樣膽怯懼怕,熱情善良的婆婆將彩霞攬入懷中,一邊擁抱着她,一邊不停地説着安慰的話,但彩霞不懂英文,一句也沒有聽懂,仍然不停地抽泣流淚。彩霞吿訴我,多年後,直到婆婆彌留之際,彩霞坐着在婆婆的病榻旁,握着婆婆的手,問婆婆當年在車站擁抱她時説了些什么。婆婆吿訴她,那天當看到她那樣膽怯流淚時,她心痛極了,忍不住擁抱住自己未來的兒媳説,“可憐的孩子,不要害怕,這里就是你未來的家。我們沒有女兒,你就是我們的女兒,我們會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對待你”。當時彩霞沒有聽懂,但站在一旁的大衛,卻看在眼里,聽在耳中。看到父母這樣喜歡自己爲他們娶來的中國媳婦,大衛更是喜上心頭。大衛曾對我説,也正是在那一刻,他更深切地體會到,彩霞爲了他們的婚姻,爲了他,遠離故鄉,遠離親人,來到美國,來到對她來説那么遙遠那么陌生的康寧莊園,彩霞心中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壓力和不安啊!也正是從那一刻起,大衛更是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的呵護他美麗善良的中國妻子,終生疼愛她,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讓她在異國他鄉,永遠沐浴在愛的陽光下,永遠生活在歡樂和幸福中。大衛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做的。我親眼見證了大衛和彩霞最後二十多年童話般的愛情和生活,旣簡單又歡樂,旣平靜又多彩,相親相愛,琴瑟和鳴。他們那永恆不變的摯熱愛情,就像康寧莊園里那盛開的百花一樣,永遠鮮艷,永遠溫馨。而康寧莊園也因爲他們終生不渝的美麗愛情而變得更加嫵媚,更加生動。


     大衛對他的家人懷着深深的愛。我沒有見過大衛的父母,他們在我認識大衛前就已經謝世。但我從與大衛的交往中,仍能感受到大衛對父母那深沉的愛。大衛的家許多地方至今還保留着當年父母在世時的樣子,很多擺設甚至幾十年都沒有變。對於父母存留下來的每一個物件,每一頁紙片,大衛都捨不得丢棄,仔細地保留着。大衛父母是德國移民的後裔,他們繼承了德國人的傳統,一生都過着勤勞節儉的生活。尤其是他們經歷了上個世紀二十年代美國的大蕭條,因此,他們養成了根深蒂固的節儉的生活習慣。他們捨不得丢棄任何一件可能有用的東西。也正是如此,他們身後留下了數量驚人的物品。康寧莊園是一棟四五百平方米的巨大老宅,到現在,大衛父母留下來的物品還將大宅的地下室和三層的閣樓堆得滿滿的。大衛終其一生,都不讓丢棄這些父母的遺物,因爲它們寄託着大衛對父母永遠的記念和緬懷。大衛去世後,彩霞開始對康寧莊園這座百年老宅進行修繕。今年春天,當她修好了第一個房間,也是莊園未來的餐廳後,彩霞立即買了一個大展示櫃放在新餐廳,將婆婆生前喜歡的玻璃器皿和飾品整理後擺在櫃子里。我想,彩霞是在用這種方式吿慰大衛。
     大衛和他的胞弟Jonathan的情意是十分感人的。我曾見過 Jonathan兩次。他住在紐約上州,經營着一個比康寧莊園還要大的農場。兄弟倆相距七百多公里,見面不容易,但他們常通信息,互相幫助。到了晩年,大衛因年靑時打橄欖球而受傷的腿病時常發作,行動更加不便,上二樓的衛生間也變的困難起來。Jonathan知道後,專程從紐約趕來,爲哥哥在一樓修了一個衛生間。在大衛去世前幾年, Jonathan突患嚴重的心臟病,不得不兩次接受心臟手術。那時大衛已經年近八十,而且也做過癌症手術,健康已大不如從前。聞知弟弟患病,他不顧自己高齡和病弱的身體,開車幾百公里去紐約看望和照顧病中的弟弟。Jonathan第二次手術後,再也不能自立行走,從此不得不以輪椅代步。爲了讓弟弟能乘輪椅在家里一樓和二樓間上下,便于身體的恢復,大衛專門開車到弟弟家,爲 Jonathan在樓梯上安裝了輪椅的升降裝置。從此 Jonathan可以再次在一樓二樓間上下活動,舒緩了因病痛和行動不便而變得鬱結的心情。彩霞吿訴我,自從 Jonathan生病後,大衛每天晩上都要和弟弟通電話,兄弟倆一説就是一兩個小時。兄弟間這樣的晩間電話,一直持續到 Jonathan去世。在 Jonathan 去世後很長時間,大衛仍然不能從失去胞弟的悲痛中走出來。一次大衛和我談起 Jonathan,仍然難以抑制內心的悲痛而淚流滿面。
     大衛也是一個十分重友誼的人,朋友一直在他的生命中佔據着非常重要的地位。除了親人,讓大衛最牽挂和懷念的就是朋友。由於他在台灣多年執敎和生活的經歷,尤其是他娶了彩霞這個中國夫人後,大衛更是對中國情有獨鍾。他熱愛中國,關心中國,在匹兹堡,他關心和幫助了無數的中國留學生。他也數十次地訪問中國大陸和台灣,結交了許多中國朋友,直到今天,康寧莊園里還擺滿了大衛夫婦珍藏的無數來自中國朋友的禮物和他們與中國朋友的合影。和大衛夫婦在一起,談的最多的話題也是朋友。一直到晩年,雖然疾病纏身,他仍念念不忘那些遠在中國的朋友們,總盼望着有一天能重訪中國,和那些好朋友們再次歡聚。
     能結交大衛夫婦並成爲他們的知心朋友,這是我一生的幸運。二十多年來,我們在一起度過了無數個美好的時光。只要我一回到匹兹堡,大衛夫婦就一定會邀請我到他家作客。而我,只要一來到美國,首先想到的,也是去看望大衛和彩霞。大衛視我爲兄弟,我敬大衛爲兄長,我們在一起總是無拘無束,隨心所欲,暢所欲言,談笑風生。大衛和彩霞對我的情意和無微不至的關懷,使我那因多年漂泊海外而産生的內心寂寞得到極大的排遣和慰籍。
     尤其讓我永遠難以忘懷的是大衛夫婦在我患病時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2001年夏,我去德國出差,突患重病。在法蘭克福住了近一個月的醫院後回到匹兹堡。當大衛夫婦聽到我生病和回到匹兹堡的消息後,立即將我接到康寧莊園,要我在他們那里養病。每天,彩霞都從她的那小片菜地里,採摘來最新鮮的蔬菜,變着花樣爲我烹制各種可口的飯菜,大衛則陪着我聊天,散步。在整整三個禮拜,我盡情地享受着大衛夫婦對我無微不至地照顧,呼吸着康寧莊園那充滿森林氣息的甜美空氣,我的病得到了快速的恢復。離開康寧莊園的前一天,我依依不捨的獨自一人在莊園的田野里漫步,一股留戀惜別之情涌上心頭,我情不自禁地仰面躺在緑茵茵的田野上,仰望着頭頂湛藍的天空和漂浮的白雲,猛然意識到,康寧莊園已經永遠深深地留在了我心靈的深處。多年過去了,當年大衛和彩霞關照我的許多細節仍然歷歷在目。然而斯人已去,大衛已經離開我們。我再也無法向我尊敬和熱愛的朋友和兄長道一聲問候,我內心的惆悵是可想而知的。
    去年春天,在大衛去世一年後,我終于有機會和彩霞一起去拜謁大衛的墓地。大衛的墓地,坐落在埃文斯小城西南的一塊高地上。這里是埃文斯小城的社區墓地,大衛許多長輩和孩提時代的朋友就埋葬在那里。大衛的墓穴,坐落在這塊墓地的西北角,緊鄰着一片樹林。彩霞爲大衛建的微微發紅的大理石墓碑,靜靜的竪立在大衛的墓前,墓碑的前面用中文鎸刻着大衛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和“愛在人間,愛在天堂”八個大字。墓碑的後面則鎸刻着彩霞歌頌家鄉的兩首美麗的詩歌。一首描描彩霞在台灣的家,它朝向大海;一首描述他們的康寧莊園,它靜臥在峽谷之中。彩霞精心選取了自己這兩首詩歌作爲大衛也是她將來的墓誌銘,因爲這兩處地方,是他們生命和愛情綻放的地方,也是他們心靈永久的安息之地。
    我按照中國的習慣,跪在大衛的墓前,磕了三個頭。我沒有流淚,因爲我知道朋友來訪總是大衛最歡樂的時刻。我也知道,大衛是一個永遠快樂的人,天堂的他一定也是快樂的。我長時間地默默地注視着大衛的墓碑,回憶着和大衛交往的那一幕幕溫馨時光,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喚着他的名字。我知道大衛是有靈的,他此刻一定也知道我來看他了。我吿訴大衛,雖然他走了,但他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我,他一直都活在我的心里。我和彩霞將帶來的鮮花輕輕地安放在大衛的墓碑前,拔去墓碑周圍已經長出的幾棵靑草,擦拭乾凈落在墓碑上的塵土,久久地站立在大衛的墓碑前。起風了,天上開始飄落起零星的雨點。我彎下身,再一次輕輕地撫摸着大衛的墓碑,向他吿別。走出很遠了,我還依依不捨地回過頭去,心里默默地對大衛説 “大衛,我還會來看您的!”

徐效民 2013年4月于匹兹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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